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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道|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所行道也。 -> 『原色天空』 -> 【授权转载/现代】黑白之际第六部 水龙吟(0224更) 33-40 by 醉里挑灯 (关键词: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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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沁月

韵味适雅士『日明为昭 白玉为堂』 勤劳小蜜蜂奖
头衔:醉舞府の空许月色任莲开醉舞府の空许月色任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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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现代】黑白之际第六部 水龙吟(0224更) 33-40 by 醉里挑灯 (关键词:围棋)

第三十三章 纷争

  现在,离中午封盘还有一段时间。
  李秀哉看着夏子常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升天的样子,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到了一间清净的观察室里,去看王立浚和李诚熏的对局情况。
  夏子常并没有很快进入状况。他还是在恨恨于小猪那盘的脆败,含恨想了半晌,终于怒气冲冲的啐了一口:“这事只有猪干得出来!”
  李秀哉没有搭话,这人发疯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于无视了。现在,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上的棋局。
  现在的局面,很是复杂。
  这一局棋一开始,就在王立浚和李诚熏比赛一样的猛烈手段下形成了大闹天宫的架势。
  先是在左边形成激战,紧接着,两条长龙纠缠在一起向中腹对跑,在白龙出头以后双方仍然形成扭断,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秀哉微微蹙眉,一时之间,他倒也看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原以为,王立浚九段现在状态有些低迷,在中国国内的一些比赛上,谱并不能算好。可是现在看来,对方倒好像是已经迅速的摆脱了瓶颈状态,恢复了一贯的暴风骤雨。
  看来,这是一场好胜负,秀哉这样想。
  
  这边他还在埋头苦苦思索,那边,夏子常已经将棋枰摆了出来。
  秀哉看着,忍不住一笑,夏子常看着他,也是一笑。
  谁都没有说话,心照不宣的两人便端正的坐在了棋枰的两侧,慢慢的摆起了这一场正在进行的厮杀。
  狰狞的杀气,几乎直破黑白,扑面而来。
  摆棋的两个人,却是说不出的宁静安详。
  清脆的落子声,在这个小小封闭的房间里回荡,隐约激起了岁月深处的回响……。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发生了第一次争执。
  夏子常认为李诚熏局面好些,李秀哉却认为王立浚占优。
  观棋的两人意见相左,相持不下,很是费了点口舌。
  而在屏幕里对弈的那两人也是纠缠至136手,依旧未见高下。
  于是封盘时间到了。
  
  夏子常笑了笑,伸手抹掉了对局,站了起来。
  “吃饭去吧?”他这样建议。
  秀哉恋恋不舍的看着显示器,犹豫再三,终于点点头。
  两国棋手的餐厅在不同的方向,所以两人在对局室的门口点点头,就分道扬镳了。
  
  秀哉垂着头,慢慢的思索着在观局室里看到的那半局棋,不时摇摇头或点点头,一时之间,有些出神了。
  保持着这样神游天外的状态,他在餐厅门口遭遇了飞来横祸。
  有人行色匆匆,低头一路小跑过来。
  于是,心不在焉的两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宇宙大碰撞。
  李秀哉一个趔趄,几乎栽倒。
  抬头看时,对方并不比他好多少,踉跄着连连后退。
  幸好,背后就是墙壁。
  站稳之后,那个冒失鬼好像依然没有回神,他心不在焉的向被自己撞到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示道歉,甚至没有来得及抬头看一眼,就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一边跑,一边还在拍着脑袋低喊:“我疯了!那个地方至少有十目棋!”
  那是李诚熏。
  李秀哉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几不可见的微笑了一下,然后接着慢吞吞的拐进餐厅进餐。
  
  下午的续战,对局的两个人居然是不约而同的提前到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个时候,裁判和记谱员都还在休息,对局室再没有其他人。
  静悄悄的对局室里,只有两个即将要掐架的老对手相对呆坐。两个人没什么私下交情,语言又不通,于是只能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颇有些尴尬。
  夏子常在闭路上看见这一幕,笑得差点捶墙:“臭小子,你在修禅么?”
  李秀哉端端正正的坐在另一边,垂首的看着棋枰,细细沉吟。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了。
  在拿眼刀互砍的两个人的殷切期盼下,裁判长终于慢悠悠的宣布了开局。
  好像是饥饿已久的豺狼,王立浚眼神凶狠。带着点迫不及待的表情,他拍下了他的应手。
  白138——冲!
  鬼斧神工,天衣无缝!
  如利剑,瞬间将繁复的绳结砍开,又如烟花乍现,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个,局势顿然明了,开始无限度的向白棋一方有利。
  李秀哉忍不住击节长叹:“当真天下第一流手段!”
  口气中,有着真诚的钦佩。
  夏子常没有忽地啊。他只是盯着棋局,带着为人兄长的特有骄傲,微微的笑了:这就是我们家小王,就是这样嚣张利落!
  
  回头再看李诚熏,他明显是被这一手吓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下面的几手应对,越看越像随手,听任白棋在右下越行越厚。
  观棋的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棋,怕是白要胜出了。
  
  只是,事实真的会如此吗?
  王立浚的白棋打赢了这个转换,优势很是可观。可是,紧接着下来的好几手,不知道是不是心态一下子放松的缘故,看起来颇为轻浮。
  夏子常皱了皱眉头,心下很是不赞同。
  可还没等他能够开口,白棋的一手“虎”下出,夏子常颓然变色!
  绝大恶手!

  李诚熏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黑棋几乎是瞬间奋起,进行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最强烈反击!
  接下来的事情,让人有些目瞪口呆——几乎就是在二十手以内,原本局势大优的白棋,崩盘了……
  这盘棋,在192手终结。
  王立浚,再次成就了李诚熏的神话。
  
  惊天大逆转结束后,记者们兴奋的闪光灯几乎在一个瞬间漂白了整个对局室。
  对局的双方,表情却有点怪异。
  输的一方固然是目光呆滞,赢的一方却也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两人没有复盘,只是草草互相行了一礼,就各自自行离去了。
  
  几乎是难以置信一样,盯着棋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夏子常终于苦笑着站起来。他摇摇头,向李秀哉打了个招呼,转身往中方观棋室去了。
  李秀哉一个人坐在原地,小小发了一会儿呆,也就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前方突然出现一大坨人,端着长枪大炮,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团。快速嘈杂的问话声,纠结在一起,很难挺清楚内容。
  秀哉微微蹙眉,打算绕个远路,回避一下。
  脚步刚刚一动,一个尖锐的娃娃音扎入了他的耳朵。
  “……本来是一盘非常复杂的棋局。我很奇怪的是下午续战的时候,对手竟然应对得天衣无缝,弄得我不知所措……”
  眉头皱了起来,李秀哉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个接受采访的人。
  
  一如李诚熏一贯的风格,采访很快就被驱散了。
  虽然赢了棋,李诚熏的心情并不能算很好,他闷着头往房间走。
  在经过李秀哉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因为,他听见了李秀哉淡漠的声音,如水一般流出:
  “在没有确实的证据前,还是不要随便怀疑棋手的人品比较好……”
  
  带着在刚刚结束的对局中受到的委屈,混合着莫名的愤慨和怒火,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李诚熏于是站定,以从来没有的无礼态度看着眼前这位他一贯尊重的前辈:
  “那么,前辈,您是和夏子常九段一起在中国方的餐厅进的中餐,确认并没有任何人给王立浚九段任何指点了?”
  被对方突然曝露的狰狞吓到,李秀哉顿了顿。然后,突然间就觉得有点厌倦,一句话都不再想和眼前的人多说。
  但是,他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去履行身为一个前辈的义务:“输赢之外,姿态很重要!不然赢了也像输了……”
  尽管是真正本着好心给出的忠告,在这一刻却只有火上浇油的作用。
  被那句“赢了也像输了”刺激着,一贯竭力做出恭敬无害状的青年终于失去了理智。
  用一种几乎可怕的蛮力,李诚熏怒气冲冲的一把抓过秀哉,无视他的挣扎,把他拖到了某个安静的角落
  下一刻,嘴唇恶狠狠的啃了上来。
  在撕扯的间隙,诚熏凉薄的笑,他说:“是吗?可是在我看来,赢了就是赢了,没有道理,没有风度,胜利才是一切!”
  李秀哉冷淡的看着他狂乱的举动,连话都懒得讲了。
  在对方得寸进尺的开始撕拉他身上衬衣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挥了上去。
  李诚熏一时间之间有点傻了。
  李秀哉厌烦的推开压制在自己身上的人,慢慢整理自己的仪容,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么是我多事了,请忘掉刚才的话吧!”


第三十四章 喜剧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三国报纸上,李诚熏九段那段所指明确的话,占据了所有相关版面的头条。
犹如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轰然一声响,铺天盖地的报道和热火朝天的相关讨论在各大网站上蔓延开来。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指责李诚熏无事生非的,指责中国棋手不尊重棋道的,各式各样的论调轮番上场。
一时之间,纷纷扬扬。

如果说,至此为止,还只是民间的讨论,那么韩国方面的做法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将问题复杂化、官方化了。
在李诚熏的言论刚刚见诸报端的时候,在韩国方面,就有不少韩国的棋手附和。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多的棋手站了出来,他们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痛斥这种不够光明磊落的行为。
许多原本就对于本国围棋成绩下滑不满,却苦于找不到问题所在的人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宣泄点,于是被压制着的不满终于喷发了出来。
朝鲜日报的记者无疑是具有最敏锐的新闻直觉的,他们立刻抓住了这场喷发,开始大做文章。
甚至,为此专门开辟了专栏,连续一周时间,天天都有相关的文章和讨论登载。
专栏最后以一篇长长的总结性的文章作为了结尾。
在文末,编辑们以悲悯的口吻提问:“当个人英雄主义的围棋,沦落成为街头群殴的时候,身为围棋强国的韩国,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比问题本身更好的,也许是提出的时机。
在连番的轰炸之后,因为棋手们在三大赛上失利所造成的国民阴影和颓丧之气终于被以愤怒的方式鼓舞了起来。
围棋,再一次成为了倾注全民感情的一项运动。

所以,韩国当然是打算做点什么的,即使只是为了更长久的延续士气。
很快,通过棋士会表决之后,韩国棋院方面向主办方提出了最严正的抗议。虽然措辞还算客气,也并没有任何退赛之类的威胁之意,但由于提出了“维护围棋的纯洁和美”这样义正词严的诉求,所以一向自负于严格秉持棋道精神的日本主办方严肃认真考虑他们的意见了。

最终,经过三国棋院以及主办方的讨论,三条比赛外的规则首次现身于世界大赛中。
这三条规则依次是:
禁止对局者在中午封盘时进行与棋有关的谈话;
午餐时在主办者指定场所用餐,需有其他团长认可的‘监督者’在场;
棋手在参赛时必须着正装或民族服装,不鼓励着不整服装。
补充规则被迅速补印出来并发放到了各国棋手的手中,并措辞客气的提请大家遵守配合。

夏子常看着白纸黑字,有着片刻的发呆。
很奇怪,看着这么荒诞的条文,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小猪明年怕是被抽死也不肯来东洋证券杯了。那他怎么和李秀哉继续玩啊?这不是失约么?
然后,他习惯性的发散思维下去。
李秀哉的民族服装的话,那家伙难道需要穿上那种高高腰的大裙子……(大家要原谅夏子常同学的没文化,他没见过男装版的韩服,虽然他经常看韩剧= =)
想像着李秀哉同学仪态万方袅袅娜娜的走进对局室,然后扯着裙子下摆行礼的样子,夏子常同学笑得满地打滚,几乎抽了过去。
因为笑得太high,完全无视周围王立浚曾弦翔他们愤怒的表情。

“常哥!”王立浚年轻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愤怒,眼看着就要暴走。
夏子常花了不少力气才忍住笑意,能够认真对待一脸严肃的其他人。
“我还用别人支招吗?他凭什么这样说我?太瞧不起人了!”王立浚已经气得都快跳了起来,一直在满屋子里团团乱转,眼见着给把刀子就能冲上去砍人了。
夏子常赶紧拦腰抱住自家小弟,生怕明天报纸的头条就要改成“中韩围棋高手喋血大酒店”。

两大高手的角力,在夏子常的坚定决心下,终于落下帷幕。下面进行的,就是给心灵炖鸡汤的工作。好在,下面这个,夏子常非常拿手。
“那,你让别人指点你了没?”夏子常揉着自己师弟短短的头发,笑眯眯的问。
“当然没有!除了常哥,谁指导得了我?”青年气盛的高傲却在环视周围后顿时没了底气,揉揉鼻子,赶紧小声的补充:“那个,大家棋风不同哈,谁也没法指导谁……”
夏子常在心里笑断肠子,表面上还是作一板一眼状,阴险的招呼:“这小子看不起同门,兄弟们还不快上!”
王立浚一声惨叫,被蜂拥而上的众棋手一顿蹂躏
“大好局面敢下成这个样子,还敢在窝里横?”这是尹亦杰,一位新锐。平日里也算王立浚的狐群狗友之一。他刚刚战胜对手心情正爽。
“来前在围甲里和我下才说学了一手,善忘啊~”这是曾弦翔,他也是把对手打得中盘认负正在发愁手痒
一向乱来的姚景程这次却显得很稳重,他笑嘻嘻的喝着茶:“诶,这小王啊,年纪不大,记性就差得不得了,刚来国家队时,还是我带着呢!从那时候起就眼高于顶啊,每个人都踩过啊!”
陈同宇开始跃跃欲试。
王立浚已经快哭了,四下里作揖:“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各位哥哥弟弟,饶我这一次……”

一番笑闹过后,大家重新聚在了桌边,研究那个新三条。
姚景程眯着眼睛又看了一回,然后问夏子常:“小常,你怎么看?”
夏子常挠挠头,笑嘻嘻的回答:“可喜可贺啊!”
王立浚怪叫:“常哥,你发烧了吧?我都被人喷唾沫喷到脸上了都……”
夏子常敛了笑意,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家师弟:“小王,你没有作,别人怎么说,能改变这个事实吗?”
王立浚很不满意,揉着鼻子嘟囔着:“你知道,我知道,那别人知道么?”
夏子常一笑:“别人怎么想,和你何干?你难道是为了给那些人看才下棋的?”
“……虽然你是常哥,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哦……”
“诶,总之就是,别人怎么说,让别人说去呗!只要不影响你下棋,你管他去死!规则又不是给你一个人订的。”
“那倒是,可是想想,去上个厕所也要有人盯着,多恶心啊!”
周围一圈人都心有戚戚的点头。
夏子常也苦着个脸:“所以之后大家都要小心,出门记得带痢特灵,别给别人找麻烦啊!人家也要挣钱养家,不容易啊……”
冷场半分钟后,一众人等立刻笑翻!
王立浚几乎是立刻冲上来,要捶自己这个为老不尊的师兄了。

“可是,到底什么地方值得可喜可贺呢?”喧闹过后,年纪最小的陈同宇还是坚持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夏子常端端正正的坐好,露齿一笑:“问得好,小胖!”
阳光下,牙齿白森森的反光。陈同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夏子常却摇着扇子,微微眯着眼睛,带着点自我陶醉的意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说,你下了一个胜负手,对手处变不惊让你的觉得有把握呢,还是他气急败坏让你更有把握呢?”
陈同宇愣了愣,然后“哈”的一声笑出来:“常哥你真坏,你是说李诚熏九段气急败坏了!”
夏子常“啪”的一合折扇敲在他脑袋上:“错!气急败坏的不是李诚熏九段,而是韩国棋院。”

“李诚熏九段就那么个人,心直口快的。他这次赢得窝囊,当然会想发泄。而且小王那一手确实是绝妙,怀疑一下也是人之长情吧?”
听着自家师兄这种没良心到了尽头的圣母话语,一边的王立浚使劲的撇嘴翻白眼。
夏子常笑着点点他:“你别不服气,凭良心说,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只不过你不会说出来罢了。这是个性的差异。反过来说,人家这是夸奖你呢!居然下出这么精妙的一手来!”
王立浚耸耸鼻子,终于不再说话。
“反倒是韩国棋院这次这么小题大做,呵呵,让人觉得,他们实在是心虚啊……”
众人相视一笑,终于释然。
陈同宇还真的去打探何处有痢特灵可以购买去了。
= =||||

一场风波,就这么以喜剧结尾。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过了几天,朝鲜日报的记者就新规则采访中方意见的时候,中国籍棋手往往笑容很是诡异,看得人发毛。

第三十五章 满足

自从那次不快发生后,李秀哉很少再在非公众的场合和李诚熏私下相处了。
甚至,连以前非常热衷的练习棋都很少下了。现在的两个人,习惯于各自闷在房间独自打谱。
这一方面固然是李秀哉在刻意冷淡,没有任何再邀请李诚熏手谈的意思。不过,另一方来看的话,李诚熏本人也是同样刻意在回避着李秀哉。
这种冷淡或者叫做僵化甚至严重到了在餐厅不期而遇,不得不向对方致意的时候,彼此之间也只是点个头,礼仪周到,却十足的冷淡。
很奇怪,韩国前任第一人和现任第一人的这种诡异的气场并没有引起代表团的任何注意。不过,这倒和韩国一直强调要给棋手最大的私人空间的立场颇为一致。只要不影响成绩,棋手之间的私人关系和交往并不在棋院的关心之列。
反倒是夏子常,很有几次在私下劝过李秀哉。
比如现在,他一边在棋枰上落子,一边就在碎碎念:“你和一个小孩子治什么气呀?小王都说不介意了的……。”
他的龙有点危险,正指望能摆出两只眼来。
“棋品如人品!”
李秀哉冷冷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精准而残忍的开始砍杀夏子常的大龙。
夏子常于是苦着脸手忙脚乱的应付着,嘴里还是在喋喋不休:“他只是年轻气盛,没存什么坏心思,你别上升到人品的高度好吧?”
李秀哉面沉似水,出手如电。瞬间,提起了夏子常的八粒云子。
“临敌不利,不思考自己的不足,却先怀疑对手的人格。继而一点证据不取,就随口诟病……”这样的人,秀哉在心里淡淡的说,不深交也罢。
更何况,他对自己……。
抬头看了一眼茫然无知的夏子常,李秀哉心里有着淡淡的恨。
那边,夏子常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拂乱了棋子:
“不下了不下了!你今天杀气太盛,怎么下也赢不了。”
李秀哉神色不动,漠然的回答:“我没有杀气的时候,你也赢得很少……。”
= =|||

夏子常一脸郁闷,撅着嘴,闷声不响的呆了半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吧!虽然是这样,虽然一直被秀哉你丢下。可是这样,同样也证明,我虽然一直是追赶的一方,却也保持了和你同行啊!
十年来,我输给你太多次了,而我们之间的变化也不是太大,我始终希望自己慢慢追上你的。”
……你已经追上,甚至已经超越。
把嘴边的话强行咽下,李秀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九年。”
“啊?”夏子常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傻。
秀哉于是抿了一口茶,很严正的指正他:“从第一次天元对抗赛来,到今年七月,只有九年!”
夏子常对天默默翻了个白眼:“李九段算路精深,小子自愧不如!”
李秀哉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以后注意。”
= =|||

夜深,灯下
李秀哉对着白天的那局练习棋,有些出神。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最多作的事情也不过是对局。然而,那时的他,思维灵动,心情更是愉悦,往往会有神来之笔。
围棋,在那些时刻,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存在,远远快乐过现在。
现在的他,在寂静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捧着一杯牛奶,慢慢的落子。
同样一副棋盘,同样的云子,在此刻,也只是他修行的内容,他人生不得不经历的存在。
真奇怪,在认识他之前,他竟然这样过了十六年呢!
那时的他,即使感到寂寞,感到厌烦,也是很快就过去了吧?
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的打开所有的灯,甚至会打开电视。不为看,只为了一室孤寂中有点点响声
他在嘈杂的声音里打谱,偶尔会发发呆。
他会想,如果不认识他,他的人生是不是也就不会感到这样绵长而深沉的寂寞?

认识了他,他的人生被划分了纪元。
从认识他前,那些无知无觉的冷漠的少年时代,到认识他后,不时有惊喜不时有寂寞,相争相携的青年时代。
如果,不认识他,保持那之前的一切会不会更好?
然而,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认识他?
他觉得有些冷,于是握紧了手中的的杯子。

杯中纯白的液体,也是夏子常强行带给他的习惯之一。
硬说他的身体不好,严禁他熬夜的时候喝酒,只准他和腥气冲天的牛奶。
秀哉看着杯中的牛奶,那乳白色的液体,荡起一点明亮的色泽。
然后,他淡淡的笑了。
之前的他,即使知道是这般寂寞,只怕还是愿意认识他的吧?
那么温暖,那么明亮,即使知道会被刺痛,也还是想靠近啊!

对于李秀哉而言,夏子常是仅次于围棋的重要存在。
从断断续续的输棋开始,李秀哉就不再是刀枪不入的佛,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
会哭,会笑,会痛,也会辗转反侧。
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样的他竟然渐渐有了朋友。
年轻一代的棋手,似乎很喜欢红着脸,凑到自己跟前来。开始的时候是讲棋,后来与棋无关的活动也会叫上自己。
他开始学网球,高尔夫。
他开始慢跑。
他开始请年轻的棋手喝酒或者打游戏。
他在世人的眼里,渐渐不是一个孤清的除了棋以外什么都不想的怪人。

只是,灯光下,他含着牛奶,微笑的想:只是,这一切,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就让我在你心目中,永远是那个孤清的只懂围棋的家伙好了。
让你时刻担心着,挂念着。
这样,就好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前进的动力是追上我。而我的动力,则是永远保持在你的左右,让你只能看见我!
秀哉慢慢的盘算着,微微的笑着。
这一刻的他,内心有着淡淡的满足和喜悦。

这时,门铃响了,李秀哉带着类似于幸福的微笑前去开门。
然后,笑容隐没了。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李诚熏。
西装革履,穿着异常正式。


[ 此贴被水沁月在2010-02-24 19:32重新编辑 ]


谁许轻狂,天涯惯见飘零。今宵长别冷月光,相照流落,具在他乡。

[楼 主] | Posted: 2010-02-02 20:56 顶端
水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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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选择 37 狂欢 38 师徒(上)

第三十六章 选择

看着门外西装革履的青年人,李秀哉愣了愣。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诚熏已经深深鞠了一躬。
李秀哉再一呆时,李诚熏已经抬起头来,眼神清明坚毅:“上次对前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来道歉!”
青年的表情严肃,少有的严肃。
李秀哉有片刻的无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诚熏于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前辈未必能原谅我,也未必稀罕我的道歉。但是,做错了事情就要承认和补救,李诚熏这点原则还是有的,所以,最后还是要到您面前碍眼一次。”
沉默良久,秀哉终于沉吟着说:
“那些失礼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下不为例就是。但是,在这之外……”
李诚熏点头:“我现在正要去王立浚九段的房间道歉!”
==|||||||
……
……
……
瞥了一眼眼前的青年,确认了对方的认真之后,忍不住深深的头疼起来。在对方奇怪的眼光里,秀哉深呼吸一口,抑制住自己想要怒吼的强烈欲望,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明天就要比赛,而现在是十一点……”
你完全不会中文,而王立浚九段的韩语估计比你的中文还烂!
同学,你真的不是找个机会去单挑的?

李诚熏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秀哉有些无力,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倒了一杯牛奶给他:
“说说看吧,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道歉?”
青年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在地板上,用力的挠头,想要掩盖自己的尴尬
“啊!只是听了陈同宇初段转述的夏子常九段的一些话,突然觉得我自己实在是太狭隘,错得太离谱了……”
陈同宇?李秀哉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李诚熏笑了笑:“方氏家宴,我也去了的,只是您没看见我!”
秀哉于是有些了然:“是陈同宇……”
李诚熏点头:“他带我进去的,他本来还想找您一起,但是您已经走了。”
有点尴尬,秀哉没有接话。
就听李诚熏接着说下去:“大家对局的时候,我和陈同宇初段躲在一个角落里杀了几盘。那小子,就觉得和我特别知己……”他低着头闷笑了几声。
秀哉了然:“果然,他对付朴世承的手段,是你教的?”
李诚熏有些无赖的笑笑:“这个嘛,应该说是他从我这里偷师的,您知道,我一点中文都不会,没法教他什么呀?!”
李秀哉冷冷哼了一声,不作任何评价
“他刚才来找我告别,他要回国了。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的事情,然后他就要送我……”
李诚熏脸上黑线排排,说不下去
李秀哉奇怪的看着他。
最终,李诚熏终于咬牙出口:“送我,治疗拉肚子的药……”
然后还把夏子常那套高论完全复述了一遍。
李秀哉不动声色,努力压抑就要泛到唇边的笑意,严正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夏子常九段,是个了不起的人!”李诚熏如此感叹。
李秀哉心里有着莫名的得意和喜悦,只这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下面的话打散了。
“虽然他的棋,软了一点……”
……
……
“你错了……”
“哦?”分明不相信的口吻。
李秀哉没有卖力去分辨,摇摇头,移过棋盘来,摆出一番变化来给他看。
停手之后,再问:“如何?”
灯下的容颜,是抑制不住的自得。

随着他一手一手的落下,李诚熏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去了。
最终,他终于正坐,肃然的问:“……这是?”
“这是他今天和我的练习局的内容……。”
棋盘之上,杀气凛冽,处处是劫!
一眼看上去,竟然是个天地同寿的架势!

“那他为什么在国际的对局中……”永远下不出这种气势?
李秀哉对着灯默默的出神,良久,方叹了口气:
“棋局如人生,下棋时,布局越华丽,就越容易遭到对手的攻击,生活中,少犯错误的人,要比华而不实的人更容易成功。而他,输不起!”
对于这番李秀哉在全胜时期创出的不败哲学,李诚熏一如既往的不以为然,几乎是立刻想也不想的强烈反驳:“一味求稳只能任人宰割,而不想输的话,就只能放手一搏!”
话没说完,已是后悔,深恨自己最快,忙忙的偷眼打量对面的人。
出乎预料,李秀哉并没有勃然大怒。相反,他的眼中甚至有笑意一闪。只是,他并没有回答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反驳。
眼前这个青年人是不会理解夏子常的想法的。因为他并没有在最盛放的年华里遇见了最坚实而最无趣却无可战胜的李秀哉,然后整整被挫折十年。
怀着各自的心思,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李诚熏望着棋局出了会儿神,然后开口:“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如果冒犯了李秀哉九段,您可以不回答,但请不要生气,可以吗?”
这一刻,秀哉的心情很是不错,于是他点了点头。
“对于前辈你来说,如果只能在夏子常九段和围棋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您的选择是什么?”

选择啊……
秀哉在内心微微笑着,然后,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围棋。”
“可是……”李诚熏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因为他明白李秀哉并没有说谎,所以格外感觉到困惑。
秀哉知道对方不会理解,但也没有好心到去解释,他甚至还怀着带有几分戏谑心情,侧头看着韩国现任第一人皱着眉头,困扰着,思索着。
好一阵子之后,李诚熏终于振作起精神来,他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人,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语气开口:
“不管怎样,不管前辈的答案是什么,我是不会放弃对前辈的心意的!”

秀哉在内心有片刻的无语,他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的思想回路是什么构造。
所以,他只能回答一声:“啊!”
李诚熏却好像比刚才更严肃了,他一本正经的正坐着,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前辈的心意是前辈的事情,我个人呢,是不会因为别人的事情改变自己的心意!”
这就好像你的对手对你说:“啊,我只是自己在序盘,请您随意打劫吧,我的序盘和您无关!”一样。
所以,李秀哉内心有着小小的抽搐。
而李诚熏在正坐行礼之后,离去了。

第三十七章 狂欢

本届东洋证券杯的第二轮,第三轮波澜不惊,没什么大不了的冷门爆出。
包括夏子常李秀哉在内,公认的强手,均入围了十六强。唯一小小的意外,大概就是作为老古董荣誉参赛的林振玄八段,居然也在过关斩将之后,杀入了十六强。
而让这一意外趣味性加剧的,则是,八强赛林振玄的对手,正好是他的开山弟子,夏子常。
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大事件,从十六强赛结束开始,各类媒体的多有就此局发表各类意见的。更有一些有才的网站,甚至将早年的让子棋谱都翻了出来,做成专题,供大家讨论。

李秀哉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棋枰,再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丢下手中的云子。
夏子常自知理亏,笑了一下,捧起手边的茶:“真差劲,是不?”
“你……。”秀哉顿了顿,还是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现在的夏子常,理应不该为了这样的小事心浮气躁。然而,从棋里读出来的,却是一个浮躁犹疑的灵魂。
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其实,是有点紧张。”良久的沉默后,夏子常淡淡的开口:“林老师,很多年没有和我正经对弈了。”
过于刻意的师徒两人,生怕彼此伤害,下意识的回避了彼此。
林振玄,有了王立浚。
而夏子常,有无尽的商业赛。
远在被发配去杭州之前,不,比那还要久远之前,林振玄,已经很少和夏子常对局了。
他会仔细的看着自己弟子的谱,在关键处给出意见,会和他彻夜复盘。然而,他不会坐在他的对面,完完整整下完一局。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老师终于厌倦了呢?又或者,老师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了资格和他对局了呢?
夏子常这样暗暗的问自己,然后,埋下头去,更加苛刻的要求自己。
他希望用自己的努力向最尊重的老师证明,这一次,老师看错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
凭借自己的努力,他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平等的站在了棋枰的对面,和老师共同缔造出一个宇宙来。
他应该欣喜的,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不是吗?
然而,在最内心的深处,却忍不住动摇了:这一次,不会让老师再失望了吧?
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这样问自己,直到原本的满满信心,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过去的那些伤痛,会在梦里出现,一遍一遍,诅咒一样在他耳边低语,要小心哦,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哦!不要再让老师失望了!
他太急切,忍不住就生出了迟疑。
太想要,于是就会举止失措。
而这些失措和迟疑,加重了他的动摇。循环往复,他焦躁的简直不像自己了。

李秀哉静静的看着他,心下有着淡淡的心痛。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种焦躁和胆怯。李秀哉十四岁的时候经历过的炼狱,夏子常因为种种的原因,在二十六岁的时候才走到了门边。
然而,不经过这一关,即使能下出完美的名局,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内心中有着阴翳的棋手,无法忘我,遑论坐照入神。
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却因为这临门一脚,又缩了回去,这岂不是一个太过惨然的悲剧?惨烈得甚至带上了一丝残酷的喜剧色彩。
昙花一现的平庸棋手,终于又被打回了原型。
秀哉几乎可以想象到日后众口铄金的台词。
怎么可以?!
李秀哉,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是从私人感情,还是从棋道的立场,他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他的眼前发生。
夏子常,惊才绝艳的夏子常,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重新回到韬光隐晦?
秀哉知道,即使这一次失败,以子常的韧性,他终有一日还是会慢慢的破除的心魔,重新走回来。只是,那要多久以后?那还要经历多少的磨难的痛苦?
李秀哉不想等,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我们永远只能活在现下,能把握的,只有如今!

所以,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走吧!”他说,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夏子常。
“一直在这院子里呆着,我都觉得是不是一直在韩国或者日本了,除了天气热了一点,一点都不像在热带!一起出去走走吧!”他微笑,这样解释。
“八强赛……”夏子常虽然不太同意,依然按照他的意思站了起来,只是嘴里还在表示反对。
“走吧!反正想了也想不通的事情,不如不想!八强韩国只有三个名额,中国有五个,我都不操心,你着急什么?”
夏子常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笑了:“好吧,难得秀哉你有兴致。那么,我们去哪里呢?”

并没有什么确定计划的两个人,出了门才发现,这一天是巴西国庆狂欢节游行的最后一天。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锣鼓喧天中,穿着的异常奇异的游行队伍和各色花车在拥挤的大街上缓缓行过。笑声,闹声,音乐声,沸反盈天。配合着炽热的夕阳,简直让人的血液忍不住沸腾起来。
成堆成堆穿着三点的女郎们,皮肤黝黑,牙齿却白得发亮。她们身上装饰着颜色热烈的羽毛,配合着音乐,身体像蛇一样的扭动着。
性感的身材,性感的韵律,忍不住就会让观众们血脉喷张。
女郎们有时候也会笑嘻嘻的拖着路边的行人舞动一曲,极尽火辣挑逗之能事,眼神脉脉含情。只是旋律一变,变立刻转身,再不复回首。
桑巴国王远远站在高高的花车上,指挥着他的人民纵情行乐。
这是最后的狂欢,到了明日,大家就又回复到正常刻板的人生。所以,大家带着醉生梦死的狂放,竭力扭动撕扯。
空气里飘着酒的香味,人们挨挨挤挤的在这欢乐的河流里穿行。闪亮的纸屑,漂亮的撒花从空中密密麻麻的降落下来,撒得每个人头上都是。
乐队经过了,穿着制服的队伍在行进中,喇叭吹出高昂的音符,大鼓发出沉重的节奏,四下里到处都是欢乐扭动的人群。
秀哉和子常在这奇装异服的人流里惊险万状的走着,白色的衬衣上,到处都是油脏的手印,印记之中,偶尔还会有几个挑逗的红唇。
一片喧腾里,欢乐的海洋中,即使可能还有的一些些忧虑,也早已被热空气蒸腾上了天空。
生怕被人流挤散,夏子常李秀哉双手紧握,看着彼此的狼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也曾被大肚子的叔叔们灌酒,也曾被金发美女拉去合影,最惊险的,大概是被路过的桑巴姑娘拉过去做了临时的舞伴。在周围人们的尖叫大笑声里,惊惶万状的被热情的黑姑娘们调戏。
子常握住秀哉的手,拉着他,两个人一起随着队伍向前跑去。
不时,他会回头看看,秀哉眼睛里,那一片闪亮的快乐和宠溺的温柔。
心,柔软的好像羽毛一样。快乐好像泉涌一样,挤走了最后一丝阴霾。
夏子常,在这一刻忘记了世界。
在这个欢乐的时刻,他看到的,想到的,拉着的,只有李秀哉。

最终,跟随着流行的队伍,他们走进了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中心搭建了高台,献花彩带玻璃球装饰着,好像一个色彩艳丽的蛋糕。胖乎乎的桑巴国王王后和公主,站在蛋糕的最顶端,挥舞着手里的彩棒,向四面八方用力扭动着。
欢声笑语里,漫天洒下无数的彩带和花朵。
在国王的带领下,所有的人都在用尽力气快活的扭动着。
过完了今天,明天就又要回到刻板的轨道上去,所以,大家都竭尽全力的挥洒着汗水。笑着、喊着、扭着。
每个人都在向周围的人寻找着拥抱,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舞伴,不论是否熟识。
这一刻,我们在一起快乐着。
受了人群的感染,秀哉和子常最终也舞动了起来。
他们,当然扭不出性感的桑巴,所以只是伴随着音乐欢快的蹦蹦跳跳而已。不时会被周围的美女拉过去转几个圈,然后火速的挤到对方身边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十二点的钟声,在众人的大汗淋漓中敲响。
大家,一起沉默了。
桑巴国王站了出来,他要向市长交还市政厅的钥匙,宣布他的统治结束。
然而,在那之前,他还有最后一道命令要下。
壮实的大叔,满头满脑的汗水,亮晶晶的。他看着台下,调皮的挤了挤眼睛。在众人的期盼里,笑呵呵的拍着自己肥大的肚皮,声音洪亮:
“在今天过去之前,臣民们,向周围的兄弟姐妹们表示自己的爱吧。不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去吻每一个没有人吻的同伴吧!”
宏大的钟声正好敲到第十二下,尖叫声响起,大笑弥漫了整个广场,人们开始互相追逐,抓着周围认识不认识的人扑倒,唇齿相依。
成百上千的吻,一瞬间出现在了广场上。
夏子常惊得目瞪口呆,他几乎能听见巨大的水渍声。

比这更让他惊讶的,是四面八方涌来的穿着暴露的姑娘们。
她们舔着嘴唇,带着一望而知的戏谑表情,冲了过来。他吓得连连后退,几乎绊倒。
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臂,猛烈的把他拉到一边。
夏子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唇上温热的温度袭来。
夏子常呆掉了。
两个人的唇,单纯的相碰,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没有任何厌恶的心情,相反,居然有着淡淡的安心。
于是,夏子常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听着周围骤然响起的口哨喝彩和大笑。
背光,他看不清秀哉的脸。
围着他们而来的姑娘们尽兴而返,去找其他的对象。李秀哉于是推开了夏子常。
“虽然我的用意是帮忙,但是,是不是打搅了你的好事呢?”李秀哉微笑着问。
“喂!秀哉……。”
后面的话没能继续,又一群姑娘们涌了过来。
夏子常慌忙主动的碰上了秀哉的唇,抱着他的腰,把他拖到相对僻静的地方。
秀哉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像是天边的月牙儿。

这一场盛大而疯狂的狂欢结束在秀哉的一个吻里。
说是吻,也还以前的几个一样,都是单纯的嘴唇相碰。所不同的,是分开时,秀哉在子常的耳边轻轻的说:“有我一半的运气,你不会输的!”

第三十八章 师徒(上)

林振玄端然坐在棋枰旁,怔怔的看着自己对面的对手。
那个温和的青年,唇边带笑,恭敬的向自己行礼。
目光清澈,神态坦然。
这就是他,林振玄,教出的弟子。
这一刻,他的内心有着无尽的骄傲和惭愧。
这是一个受过太多苦的孩子。自己这个师傅,未免太不够格。
罗卿郁在姚景程的纵容下,肆意奔放,光彩涣然。
夏子常却在林振玄的严苛下,日渐沉默,最终温润如玉。
如果可以早早预知这样的结果,林振玄想,他也许宁愿换一种方法来教导这个孩子,他的孩子。他宁可他不能坐照入神,也不愿他被磨折至此。
然而世事是没有假设的,经历过时光最残忍打磨的夏子常,如今就坐在了他的对面。完美温和,宛如一件艺术品。
天幸,他们还有缘,这样再下一局棋。
这一局棋,他必穷尽平生之力!
林振玄放在身侧的手,狠狠握紧,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是一个不称职的师傅,给自己即将破茧的弟子,最后的礼物。
枯瘦的手,握起一把云子。林振玄抬头,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弟子。
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尖锐斗气。
从这一刻起,夏子常不再是他内心疼爱却又心存愧疚的弟子,而是他竭尽全力也要打败的对手!
他和他,平等的站在了棋枰两端。

夏子常猜对了,于是他郑重的向老师鞠躬。
比赛,开始了。
夏子常,选择了星.小目的开局。
林振玄中规中矩的同样以星.小目应对。
夏子常挂角之后,双方在右下角产生了第一场遭遇战。
以下的进行飞快,快得让夏子常恍然有似曾相识之感
直到黑13一扳,他看着老师落下那手靠,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他和老师的最近的一场对局。

说是最近,其实也很有些年头了。
那时候,他在国际上被秀哉压制已经很有一段日子。在国内,却还是鹤立鸡群,再无对手。
那一次,是什么头衔的争夺战呢?
棋圣?还是天元?已经记不大清了。
老师,是在久别棋坛后,突然决定要参赛的。也并不是最后的决战对手,在八强的时候就早早遇见了。
那时候的老师,是为什么突然来参赛,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和自己对战呢?
这已经无从考据了。夏子常只记得,那一局,是他以九点的巨大优势,击败了老师。
而从那以后,老师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竞技类的棋赛中,直到这次东洋证券杯。
在那一局棋里,最初的14手,和今天这一局,一摸一样。
老师,是有什么话想告诉他吗?
夏子常抬起头来,想要从老师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无解。
林振玄的脸,如同花岗岩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棋局,就这样进行下去。
从第15手之后,这个角落的战斗出现了变招。
师徒两人短兵相接了数手之后,白棋跳出。跑到左上角小飞一记。

看着这一手,夏子常顿了顿。
林老师果然宝刀不老!他这样想。
在刚才的战斗里,黑棋一长之后,白棋在角部的利益就被压缩到了最小。
然而,老师这一手一下来,居然局势又回到了大致均衡的一个状态。
说这里是唯一一个可以均衡局势的位置也没有错,而他的老师在瞬息之间就已落子。

带着淡淡的仰慕,夏子常随着林振玄的脚步,挥兵左上。
缠斗,再次开始。
夏子常的进攻,也许没有李诚熏的犀利,没有王立浚的大刀阔斧,却有着谁也不敢小视的韧性。在和他对攻的时候,对手往往会被他绵密而毫无破绽的连续攻击搞到崩溃。
只是,对林振玄来说,这种力度的攻击,恰恰合了他的脾胃。
他并不畏惧缠斗,温水煮青蛙的功夫,他也许不如他的师弟季平岚,却远远比新一代的棋手来的要高。相反,如果是侵掠如火的李诚熏或者王立浚坐到他对面时,即使对方的招法并非无机可乘,在狂暴的力量下,他也会力不从心吧?
无论怎么说,师徒之间并不暴力的战斗一直行进到第29手。

这一手,夏子常孤军深入,强硬的有点过分了。
林振玄,在这里停了下来,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长考。
自己的弟子,自己最清楚。
这样一手过分的手段,如果是李诚熏行来,他或许还可以认为是虚张声势。但是夏子常,一向最为小心谨慎的夏子常,他会留有什么样的后手呢?
他反复仔细的计算着。
他是一个生存在更加古久的年代的棋手,他没有令人惊怖的中盘搏杀能力,对于精细的官子计算也已经力不从心。
他所能依仗的,也不过是对于大局的掌控而已。
所以,他必须十分谨慎。
将一切都掌控在手心之中,稳妥的,一步一步的将局势导向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在序盘阶段,他一个失误都不能有!
折扇敲击着掌心,他沉吟着。
对面,他的弟子垂头看着棋枰,没有什么表情。

二十分钟后,林振玄动了,他选择了打入。
这一子刚落下,夏子常就微微叹了口气:老师,没有上当呢!
原本还指望这样一出空城计可以至少绊住老师的脚步,结果长考的结果,老师却选择了最强的应对。
自己,好像有点偷鸡不成的意思。

再叹一口气,黑棋不得不缓下自己的脚步,自补一手巩固阵地。
借着这一手之缓,白棋在黑棋的模样中摆出了一个极难攻破的单关。
序盘,白的局面不坏。

以下十数手,双方围绕着右下和左上的两个角地归属,进行了过招。
两人都很小心,招式于是也就很中规中矩的平板。
这是最本格的日式下法。也是夏子常从启蒙以来,一直坚持的下法。
只是,到了如今,这下法到了他的手里,有了隐隐的变调。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必然会自成一派,成为围棋史上不可忽视的名字吧?
只是,他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林振玄这样问自己。
来吧,孩子,证明给我看吧!


[ 此贴被水沁月在2010-02-23 19:09重新编辑 ]


谁许轻狂,天涯惯见飘零。今宵长别冷月光,相照流落,具在他乡。

[1 楼] | Posted: 2010-02-08 20:14 顶端
水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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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师徒(下) 40 喜忧

第三十九章 师徒(下)

黑39,封住了右下的白棋。
林振玄顿了顿,他对着棋枰默默发了一会儿呆,却并不像是在长考。
好一阵子过后,他终于出手了。
带着点犹疑,慢吞吞的落下了他的应手。
白40,掏角。
这一手一出,夏子常几乎是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折扇。然后,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林老师!
这是太过出人意料的一手,没有人想到,在这种局势之下,还可以这样下。林振玄的思维简直灵动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像是鹰隼一般,洞彻了每一个可能发力的位置。
右上,白棋先手在握。
于是,夏子常不得不应。
在落子如飞的间隙中,夏子常忍不住在想,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在他全胜的时候,该是拥有多么可怕的实力?
不,即使到了现在,他也绝对不是可以小视的对手吧?!
因着这样的动摇,夏子常的应对并不能算是完美无缺,林振玄则招招精准。
一路混战至白52,黑阵,被破!
右上角,被白棋掘获,收获甚是丰足。
尤其让人不舒服的是,这一战之后,原本封住右下的黑39,变成了一着小棋,所得十分有限。

观局室里,朴立恒瞪着屏幕,十分之郁闷。
“那家伙,认真起来,偶尔还是可以看的。”良久,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了这样一句。坐在一旁的姚景程笑了笑,没有答话。
在热血的年轻人看来,他们已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随着越来越多的同时代的同伴离去,剩下的人,只好聚集在一起,互相取暖。即使,意气昂扬的时候,未必有多么深的交情。

夏子常苦笑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局面,微微的摇了摇头。
形势看起来有点糟糕呢!他这样对自己说。
心下,却还是一片平静。
在那些酸楚的过去日子里,他曾经无数次经历了类似的情景。
只是,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有那些致命的惶恐和动摇。
仁者心不动,则可争。
局面,还早呢!

黑53,镇住单关的两子。
刚才的战斗,他已经是损了。与其在那里纠结,做困兽之斗,他很理智的选择向单关的两子下手,尽量减小损失。
林振玄的应对相当冷静,一手“尖”出来,便巩固了后方。这样,夏子常即使想要强杀也十分不好下手。
夏子常郁郁的叹了口气,再次转换战场。
他跑去经营中腹了。
但即使是在这里,也还是不如意。
白58回手一刺,他瞪着眼长考了十分钟,也还是只好无可奈何的接上,然后就被白棋顺理成章的一挡,割下了三四目地去。
现在,白棋的优势已经有点大了。

观局室里,朴立恒拢了拢头发,看向自己身边的人:“黑棋不太好下。”
姚景程沉吟了半晌,点点头:“要我选的话,我比较想执黑。”
“只是,”他有些犹疑不定:“现在的小常,应该不止如此吧?”
虽然全盘不恶,却也再没看见那种让人目眩的才华。
“会不会刻意向老师致敬啊?”朴立恒不怎么好意的说,语调十分不正经。
姚景程冷哼一声,根本拒绝回答。
他仔细的盯着屏幕,半晌,好像自言自语一样:“上面,还是要补一手的。”
朴立恒看了看,点头同意:“下方优势已经比较大了。上方是比较弱,不妨脱先。”
话音未落,屏幕上,林振玄的手已经落下。
白64,关,正好补强了上方的弱子。
姚景程和朴立恒相视一笑。

然而,这笑容很快变成了讶异。
因为,屏幕上,夏子常动了。
黑65先手一刺,随即,势如霹雳一般,黑67——封!
两手之下,白棋就被拖入了泥潭之中,短期内无法脱身,再无法兼顾下方的弱点了。
这简直是如狐一般的机敏!
在这两手之下,刚才理所当然的那手补棋,硬生生被逆转为顷刻间断送所有优势的大缓手。
夏子常,凭借着自己的奇思妙想,制造出了林振玄的弱点。

看着这样的局面,林振玄忍不住有些错愕——这样的,下法吗?
围棋,果然已经不是他的那个时代了。
在他闭目塞听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一日千里。到如今,已经是面目全非。
年轻一代的孩子们,以他们莽撞不羁的青春,毫不忌惮的打破了一切的藩篱。以非凡的想象力,创造出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下法。
居然,错过了这么多……。

他闭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犀利——即使如此!
举手,落子。
想要打倒我吗?来吧!我会给你看到那个逝去了的旧时代的最强音!这是,林振玄的骄傲。

其后的局势,优势几易。
然而,林振玄渐渐力不从心。也不是再没有获利的时候,只是,夏子常再也没有让局势逃脱过自己的掌握。
他机敏而稳健的把握了每一个机会,随即以全盘的紧逼,迫得林振玄频频长考。
然后,在时间的压力下,错误渐渐增多。

这一局棋,结束在318手。
夏子常,在中腹围成了大空,胜1点。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他向自己的对手深深的低下头去。
“谢谢老师指导!”他真心诚意的这样说。
这是很棒的一局棋。那么多惊险万状,那么多连环妙手。
他尽力了,老师也尽力了。
然后,他胜利了。他终于在这个他最尊重的人面前证明了自己。
那么多年的委屈和自卑,好像在这一个瞬间释放了出去。
尽管,他也许还是不懂,过去的那些年,他的老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拒绝和他对局。
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他已经抓住了未来,对于过去的事情,不妨遗忘。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那条可以自由翱翔在天宇的苍龙。再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阻碍他一飞冲天。

并没有回答弟子的道谢,看着棋枰,林振玄微微的笑了。
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骄傲笑容。
自此以后,这个孩子,在棋上,再不会有任何滞碍。他将拥有属于自己的时代。而他,林振玄,已经对他没有任何的用处,将渐渐没入属于夏子常的那段历史的深处。
很多年前,他答应了一个孩子的承诺,今天终于实现了。


第四十章 喜忧

天色将暮,夏子常揉揉眼睛,把手中的云子丢开,笑了笑:“真险!”
对面,李秀哉细细打量着棋枰,点头:“林振玄先生,果然宝刀未老。”
语调里,带着敬畏。
半晌,复又一笑:“林先生再年轻个二十岁,只怕你我都不是对手了!”
夏子常一笑不答。
秀哉推推他:“和你说话呢,你只管笑个什么劲?”
“我笑秀哉言不由衷啊!”夏子常嘻嘻的笑着:“明明是想说,林老师虽然厉害,但是即使他再年轻个二十岁,秀哉也有信心打败他吧!”
“喂!”秀哉的脸红了一下,有点懊恼的样子。
“我说对了没?”夏子常笑得很欠扁:“秀哉啊,其实是最骄傲的一个家伙呢!媒体也好,民众也好,都被骗啦,老说你是谦逊低调到了尘埃里……。”
“那么嫌弃我,你去找林振玄先生复盘好了!”秀哉真的有点生气了,带着点被人说中心事的恼意,站起来拖着对面那个讨厌鬼就要往门外丢。
夏子常大惊,立刻做死狗一样耍赖,拖着床垫不肯走:“秀哉秀哉秀哉,我错了!不要赶我走啊啊啊啊啊!”
被他得无赖气到上火,李秀哉的手下更加用力:“出去出去出去,不收留你!看了就心烦!明天就让明基宰了你!”
“啊啊啊啊啊,秀哉你虽然又骄傲又小气又阴险又坏脾气还毒舌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啊啊啊啊啊……。”夏子常手脚并用,嘴里也开始口不择言。
“哐当”向后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正在用尽全力向前爬的夏子常,额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床角上。
他惨叫着,捂着脑袋开始满地打滚。没有注意到,身后,暮色里,李秀哉通红的面孔。

久坐之后的身体运动,就这么结束了。
夏子常哭丧着脸坐在沙发上,李秀哉冷哼着拿冷毛巾给他敷红肿的额头。
“总之,是你胡说八道不对!自作自受!”
也许是觉得对方眼神里指责的意味太浓,李秀哉清了清嗓子,开始替自己辩护。
夏子常小声的嘟囔:“反正总是你有理……。”
“你说什么!”李秀哉的声音骤然提高,斜着眼睛看他。
“……没有。”夏子常含恨,把头扭向另一边去。
良久的沉默后,李秀哉踢踢夏子常的脚:“不是说来调酒玩吗?快去!我要喝鸡尾酒!”
“我是伤员。”夏子常翻翻白眼,还在别扭中。
“又没伤到手脚,去做啦!”李秀哉毫不犹豫。
“你有没有同情心啊?!”夏子常气得跳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的人。
“没有!”李秀哉同样恶狠狠的瞪回去。
两个幼稚的男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天色里,大眼瞪小眼的僵住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嘴角慢慢慢慢上翘,眼睛慢慢慢慢变弯,最终,两个人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算了,”夏子常摇摇头,向酒柜走去:“要什么口味的?”
“我又不懂,你看着办吧。”李秀哉在他背后笑吟吟。

五颜六色的液体被放在了茶几上,秀哉有些眼花缭乱。
“都是你弄的?好漂亮!”他简直有点膜拜眼前的男人了。
“我把柜子里的酒折腾了大半,”夏子常笑得不怀好意:“你明天等着收账单吧!”
翻个白眼,懒得理那个得志小人,李秀哉小心翼翼的挑了一杯血红色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好辣!”他皱眉头:“不好喝。”
夏子常摊摊手:“就是要这个味道啊!真不懂欣赏。”
“还是你手艺不好!”
“切!”
……
……
低层次的斗嘴声里,李秀哉终于在一桌子的色彩中,找到了自己的口味。他很开心的抱了起来,一点一点的抿下去。

夏子常含笑看着他:“别喝太急,尝个味道就可以了。明天还要比赛呢!”
说着,递给他一杯刚刚热好的白色液体。
李秀哉嫌弃的看了一眼,再看一眼,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拿酒杯换了牛奶,微微嘟着嘴,嫌弃的喝着。
夏子常于是开始收拾一桌子的玻璃杯。
“少喝点行啦!这种东西,只要你提供酒给我糟蹋,做多少给你喝都行!”一边做事,一边嘴里还在说废话。
李秀哉眯着眼睛看着他,微微的笑了。

“你真的不去找林振玄先生复盘啊?”秀哉有点好奇的问。
“我看起来很傻吗?”正在忙着把东西归位的夏子常翻个白眼。
是不怎么聪明!李秀哉强制自己把这句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咽下去,仔细听那个劳碌命开始抱怨。
“这个时候跑去找林老师,根本就是往虎口里送菜好不好?躲都来不及,还上赶着送去让姚老师折腾……。”
“呃,老虎不吃菜,不过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有没有那么严重啊?”
“绝对有!”夏子常一下子激动起来,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放:“姚老师,那绝对就是林老师的守护兽!明明林老师都没说什么的……。”
“你赢一次,姚景程先生就要找你麻烦一次啊?”
“小猪或者衡姐在的话还好,现在……。”想着露齿而笑的姚景程,夏子常激灵灵打个寒颤,差点拿不住手里的酒杯。
“总之,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夏子常这样做了结论。
看着他缩头缩脑的样子,李秀哉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像老鼠见了猫哦!”
“你就说风凉话吧!”夏子常愤愤然:“你是不知道!姚老师他……。”
无数的惨痛经历涌上心头,随着他滔滔不绝的论述,李秀哉的脸色越来越同情。
最终,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样比起来的话,其实朴老师还是一个很认真很朴实的人来着……。”
“谁说不是!”
“可到底为什么呢?”
“师兄弟吧?姚老师和林老师一直……感情挺好的?”夏子常怀疑的挠挠头,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论断。
李秀哉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说起来,你们在八强赛的成绩还真不赖。”夏子常挠挠头,转换了话题。
在昨天进行的八强赛里,除了自相残杀的一组,所有和韩国棋手对局的中国棋手,均尝败绩。于是,在八强还是五比三的人数优势,进入到四强硬生生的被逆转成为三比一。
中国队,损失惨重。
夏子常,成为了独苗。
“曾弦翔四段那一局,有点可惜。”李秀哉想了想白天看的谱。
“也不算很可惜了。”夏子常叹了口气:“崔明基九段的下法委实有点恐怖了。”
“你是在给自己明天的失利找借口呢,还是给自己的胜利预先作吹捧呢?”秀哉笑着问。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夏子常很老实的回答:“在商业赛的时候,他的状态并不好。昨天那一局,真的是不负他‘血手’的外号。”
“在害怕?”
“你说呢?”夏子常笑了起来,笑容很欠扁。
李秀哉竭力克制住揍他一顿的欲望,把脸扭向一边:“四强下完,今年的比赛也就算结束了啊!”
夏子常点点头:“是啊,差不多也要准备回国了。同里的春天晚上还是有点冷,你明年来的时候记得带件厚衣服过来。”
李秀哉笑了起来:“对我这么有信心?”
夏子常也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同里,可是很美丽的地方。在湖光山色之间,和秀哉下三番棋,还是在世界大赛的决赛上。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棒了!简直是像做梦一样的场景!”
悠然神往的两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夏子常站了起来。
“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不要迟到了。”
“迟到也是你迟到吧?”
“要不要打个赌呢?看看谁先到对局室。”夏子常有点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有阴谋!
然而,李秀哉还是毫不示弱的跳进了陷阱:“一顿饭?”
“好,就一顿饭!”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笑意,夏子常离开了。


谁许轻狂,天涯惯见飘零。今宵长别冷月光,相照流落,具在他乡。

[2 楼] | Posted: 2010-02-24 19:32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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