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沁月
醉舞府の空许月色任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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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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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现代】黑白之际第六部 水龙吟(0224更) 33-40 by 醉里挑灯 (关键词:围棋)
第三十三章 纷争
现在,离中午封盘还有一段时间。 李秀哉看着夏子常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升天的样子,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到了一间清净的观察室里,去看王立浚和李诚熏的对局情况。 夏子常并没有很快进入状况。他还是在恨恨于小猪那盘的脆败,含恨想了半晌,终于怒气冲冲的啐了一口:“这事只有猪干得出来!” 李秀哉没有搭话,这人发疯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于无视了。现在,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上的棋局。 现在的局面,很是复杂。 这一局棋一开始,就在王立浚和李诚熏比赛一样的猛烈手段下形成了大闹天宫的架势。 先是在左边形成激战,紧接着,两条长龙纠缠在一起向中腹对跑,在白龙出头以后双方仍然形成扭断,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秀哉微微蹙眉,一时之间,他倒也看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原以为,王立浚九段现在状态有些低迷,在中国国内的一些比赛上,谱并不能算好。可是现在看来,对方倒好像是已经迅速的摆脱了瓶颈状态,恢复了一贯的暴风骤雨。 看来,这是一场好胜负,秀哉这样想。 这边他还在埋头苦苦思索,那边,夏子常已经将棋枰摆了出来。 秀哉看着,忍不住一笑,夏子常看着他,也是一笑。 谁都没有说话,心照不宣的两人便端正的坐在了棋枰的两侧,慢慢的摆起了这一场正在进行的厮杀。 狰狞的杀气,几乎直破黑白,扑面而来。 摆棋的两个人,却是说不出的宁静安详。 清脆的落子声,在这个小小封闭的房间里回荡,隐约激起了岁月深处的回响……。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发生了第一次争执。 夏子常认为李诚熏局面好些,李秀哉却认为王立浚占优。 观棋的两人意见相左,相持不下,很是费了点口舌。 而在屏幕里对弈的那两人也是纠缠至136手,依旧未见高下。 于是封盘时间到了。 夏子常笑了笑,伸手抹掉了对局,站了起来。 “吃饭去吧?”他这样建议。 秀哉恋恋不舍的看着显示器,犹豫再三,终于点点头。 两国棋手的餐厅在不同的方向,所以两人在对局室的门口点点头,就分道扬镳了。 秀哉垂着头,慢慢的思索着在观局室里看到的那半局棋,不时摇摇头或点点头,一时之间,有些出神了。 保持着这样神游天外的状态,他在餐厅门口遭遇了飞来横祸。 有人行色匆匆,低头一路小跑过来。 于是,心不在焉的两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宇宙大碰撞。 李秀哉一个趔趄,几乎栽倒。 抬头看时,对方并不比他好多少,踉跄着连连后退。 幸好,背后就是墙壁。 站稳之后,那个冒失鬼好像依然没有回神,他心不在焉的向被自己撞到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示道歉,甚至没有来得及抬头看一眼,就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一边跑,一边还在拍着脑袋低喊:“我疯了!那个地方至少有十目棋!” 那是李诚熏。 李秀哉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几不可见的微笑了一下,然后接着慢吞吞的拐进餐厅进餐。 下午的续战,对局的两个人居然是不约而同的提前到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个时候,裁判和记谱员都还在休息,对局室再没有其他人。 静悄悄的对局室里,只有两个即将要掐架的老对手相对呆坐。两个人没什么私下交情,语言又不通,于是只能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颇有些尴尬。 夏子常在闭路上看见这一幕,笑得差点捶墙:“臭小子,你在修禅么?” 李秀哉端端正正的坐在另一边,垂首的看着棋枰,细细沉吟。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了。 在拿眼刀互砍的两个人的殷切期盼下,裁判长终于慢悠悠的宣布了开局。 好像是饥饿已久的豺狼,王立浚眼神凶狠。带着点迫不及待的表情,他拍下了他的应手。 白138——冲! 鬼斧神工,天衣无缝! 如利剑,瞬间将繁复的绳结砍开,又如烟花乍现,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个,局势顿然明了,开始无限度的向白棋一方有利。 李秀哉忍不住击节长叹:“当真天下第一流手段!” 口气中,有着真诚的钦佩。 夏子常没有忽地啊。他只是盯着棋局,带着为人兄长的特有骄傲,微微的笑了:这就是我们家小王,就是这样嚣张利落! 回头再看李诚熏,他明显是被这一手吓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下面的几手应对,越看越像随手,听任白棋在右下越行越厚。 观棋的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棋,怕是白要胜出了。 只是,事实真的会如此吗? 王立浚的白棋打赢了这个转换,优势很是可观。可是,紧接着下来的好几手,不知道是不是心态一下子放松的缘故,看起来颇为轻浮。 夏子常皱了皱眉头,心下很是不赞同。 可还没等他能够开口,白棋的一手“虎”下出,夏子常颓然变色! 绝大恶手!
李诚熏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黑棋几乎是瞬间奋起,进行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最强烈反击! 接下来的事情,让人有些目瞪口呆——几乎就是在二十手以内,原本局势大优的白棋,崩盘了…… 这盘棋,在192手终结。 王立浚,再次成就了李诚熏的神话。 惊天大逆转结束后,记者们兴奋的闪光灯几乎在一个瞬间漂白了整个对局室。 对局的双方,表情却有点怪异。 输的一方固然是目光呆滞,赢的一方却也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两人没有复盘,只是草草互相行了一礼,就各自自行离去了。 几乎是难以置信一样,盯着棋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夏子常终于苦笑着站起来。他摇摇头,向李秀哉打了个招呼,转身往中方观棋室去了。 李秀哉一个人坐在原地,小小发了一会儿呆,也就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前方突然出现一大坨人,端着长枪大炮,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团。快速嘈杂的问话声,纠结在一起,很难挺清楚内容。 秀哉微微蹙眉,打算绕个远路,回避一下。 脚步刚刚一动,一个尖锐的娃娃音扎入了他的耳朵。 “……本来是一盘非常复杂的棋局。我很奇怪的是下午续战的时候,对手竟然应对得天衣无缝,弄得我不知所措……” 眉头皱了起来,李秀哉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个接受采访的人。 一如李诚熏一贯的风格,采访很快就被驱散了。 虽然赢了棋,李诚熏的心情并不能算很好,他闷着头往房间走。 在经过李秀哉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因为,他听见了李秀哉淡漠的声音,如水一般流出: “在没有确实的证据前,还是不要随便怀疑棋手的人品比较好……” 带着在刚刚结束的对局中受到的委屈,混合着莫名的愤慨和怒火,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李诚熏于是站定,以从来没有的无礼态度看着眼前这位他一贯尊重的前辈: “那么,前辈,您是和夏子常九段一起在中国方的餐厅进的中餐,确认并没有任何人给王立浚九段任何指点了?” 被对方突然曝露的狰狞吓到,李秀哉顿了顿。然后,突然间就觉得有点厌倦,一句话都不再想和眼前的人多说。 但是,他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去履行身为一个前辈的义务:“输赢之外,姿态很重要!不然赢了也像输了……” 尽管是真正本着好心给出的忠告,在这一刻却只有火上浇油的作用。 被那句“赢了也像输了”刺激着,一贯竭力做出恭敬无害状的青年终于失去了理智。 用一种几乎可怕的蛮力,李诚熏怒气冲冲的一把抓过秀哉,无视他的挣扎,把他拖到了某个安静的角落 下一刻,嘴唇恶狠狠的啃了上来。 在撕扯的间隙,诚熏凉薄的笑,他说:“是吗?可是在我看来,赢了就是赢了,没有道理,没有风度,胜利才是一切!” 李秀哉冷淡的看着他狂乱的举动,连话都懒得讲了。 在对方得寸进尺的开始撕拉他身上衬衣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挥了上去。 李诚熏一时间之间有点傻了。 李秀哉厌烦的推开压制在自己身上的人,慢慢整理自己的仪容,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么是我多事了,请忘掉刚才的话吧!”
第三十四章 喜剧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三国报纸上,李诚熏九段那段所指明确的话,占据了所有相关版面的头条。 犹如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轰然一声响,铺天盖地的报道和热火朝天的相关讨论在各大网站上蔓延开来。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指责李诚熏无事生非的,指责中国棋手不尊重棋道的,各式各样的论调轮番上场。 一时之间,纷纷扬扬。
如果说,至此为止,还只是民间的讨论,那么韩国方面的做法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将问题复杂化、官方化了。 在李诚熏的言论刚刚见诸报端的时候,在韩国方面,就有不少韩国的棋手附和。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多的棋手站了出来,他们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痛斥这种不够光明磊落的行为。 许多原本就对于本国围棋成绩下滑不满,却苦于找不到问题所在的人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宣泄点,于是被压制着的不满终于喷发了出来。 朝鲜日报的记者无疑是具有最敏锐的新闻直觉的,他们立刻抓住了这场喷发,开始大做文章。 甚至,为此专门开辟了专栏,连续一周时间,天天都有相关的文章和讨论登载。 专栏最后以一篇长长的总结性的文章作为了结尾。 在文末,编辑们以悲悯的口吻提问:“当个人英雄主义的围棋,沦落成为街头群殴的时候,身为围棋强国的韩国,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比问题本身更好的,也许是提出的时机。 在连番的轰炸之后,因为棋手们在三大赛上失利所造成的国民阴影和颓丧之气终于被以愤怒的方式鼓舞了起来。 围棋,再一次成为了倾注全民感情的一项运动。
所以,韩国当然是打算做点什么的,即使只是为了更长久的延续士气。 很快,通过棋士会表决之后,韩国棋院方面向主办方提出了最严正的抗议。虽然措辞还算客气,也并没有任何退赛之类的威胁之意,但由于提出了“维护围棋的纯洁和美”这样义正词严的诉求,所以一向自负于严格秉持棋道精神的日本主办方严肃认真考虑他们的意见了。
最终,经过三国棋院以及主办方的讨论,三条比赛外的规则首次现身于世界大赛中。 这三条规则依次是: 禁止对局者在中午封盘时进行与棋有关的谈话; 午餐时在主办者指定场所用餐,需有其他团长认可的‘监督者’在场; 棋手在参赛时必须着正装或民族服装,不鼓励着不整服装。 补充规则被迅速补印出来并发放到了各国棋手的手中,并措辞客气的提请大家遵守配合。
夏子常看着白纸黑字,有着片刻的发呆。 很奇怪,看着这么荒诞的条文,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小猪明年怕是被抽死也不肯来东洋证券杯了。那他怎么和李秀哉继续玩啊?这不是失约么? 然后,他习惯性的发散思维下去。 李秀哉的民族服装的话,那家伙难道需要穿上那种高高腰的大裙子……(大家要原谅夏子常同学的没文化,他没见过男装版的韩服,虽然他经常看韩剧= =) 想像着李秀哉同学仪态万方袅袅娜娜的走进对局室,然后扯着裙子下摆行礼的样子,夏子常同学笑得满地打滚,几乎抽了过去。 因为笑得太high,完全无视周围王立浚曾弦翔他们愤怒的表情。
“常哥!”王立浚年轻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愤怒,眼看着就要暴走。 夏子常花了不少力气才忍住笑意,能够认真对待一脸严肃的其他人。 “我还用别人支招吗?他凭什么这样说我?太瞧不起人了!”王立浚已经气得都快跳了起来,一直在满屋子里团团乱转,眼见着给把刀子就能冲上去砍人了。 夏子常赶紧拦腰抱住自家小弟,生怕明天报纸的头条就要改成“中韩围棋高手喋血大酒店”。
两大高手的角力,在夏子常的坚定决心下,终于落下帷幕。下面进行的,就是给心灵炖鸡汤的工作。好在,下面这个,夏子常非常拿手。 “那,你让别人指点你了没?”夏子常揉着自己师弟短短的头发,笑眯眯的问。 “当然没有!除了常哥,谁指导得了我?”青年气盛的高傲却在环视周围后顿时没了底气,揉揉鼻子,赶紧小声的补充:“那个,大家棋风不同哈,谁也没法指导谁……” 夏子常在心里笑断肠子,表面上还是作一板一眼状,阴险的招呼:“这小子看不起同门,兄弟们还不快上!” 王立浚一声惨叫,被蜂拥而上的众棋手一顿蹂躏 “大好局面敢下成这个样子,还敢在窝里横?”这是尹亦杰,一位新锐。平日里也算王立浚的狐群狗友之一。他刚刚战胜对手心情正爽。 “来前在围甲里和我下才说学了一手,善忘啊~”这是曾弦翔,他也是把对手打得中盘认负正在发愁手痒 一向乱来的姚景程这次却显得很稳重,他笑嘻嘻的喝着茶:“诶,这小王啊,年纪不大,记性就差得不得了,刚来国家队时,还是我带着呢!从那时候起就眼高于顶啊,每个人都踩过啊!” 陈同宇开始跃跃欲试。 王立浚已经快哭了,四下里作揖:“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各位哥哥弟弟,饶我这一次……”
一番笑闹过后,大家重新聚在了桌边,研究那个新三条。 姚景程眯着眼睛又看了一回,然后问夏子常:“小常,你怎么看?” 夏子常挠挠头,笑嘻嘻的回答:“可喜可贺啊!” 王立浚怪叫:“常哥,你发烧了吧?我都被人喷唾沫喷到脸上了都……” 夏子常敛了笑意,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家师弟:“小王,你没有作,别人怎么说,能改变这个事实吗?” 王立浚很不满意,揉着鼻子嘟囔着:“你知道,我知道,那别人知道么?” 夏子常一笑:“别人怎么想,和你何干?你难道是为了给那些人看才下棋的?” “……虽然你是常哥,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哦……” “诶,总之就是,别人怎么说,让别人说去呗!只要不影响你下棋,你管他去死!规则又不是给你一个人订的。” “那倒是,可是想想,去上个厕所也要有人盯着,多恶心啊!” 周围一圈人都心有戚戚的点头。 夏子常也苦着个脸:“所以之后大家都要小心,出门记得带痢特灵,别给别人找麻烦啊!人家也要挣钱养家,不容易啊……” 冷场半分钟后,一众人等立刻笑翻! 王立浚几乎是立刻冲上来,要捶自己这个为老不尊的师兄了。
“可是,到底什么地方值得可喜可贺呢?”喧闹过后,年纪最小的陈同宇还是坚持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夏子常端端正正的坐好,露齿一笑:“问得好,小胖!” 阳光下,牙齿白森森的反光。陈同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夏子常却摇着扇子,微微眯着眼睛,带着点自我陶醉的意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说,你下了一个胜负手,对手处变不惊让你的觉得有把握呢,还是他气急败坏让你更有把握呢?” 陈同宇愣了愣,然后“哈”的一声笑出来:“常哥你真坏,你是说李诚熏九段气急败坏了!” 夏子常“啪”的一合折扇敲在他脑袋上:“错!气急败坏的不是李诚熏九段,而是韩国棋院。” ? “李诚熏九段就那么个人,心直口快的。他这次赢得窝囊,当然会想发泄。而且小王那一手确实是绝妙,怀疑一下也是人之长情吧?” 听着自家师兄这种没良心到了尽头的圣母话语,一边的王立浚使劲的撇嘴翻白眼。 夏子常笑着点点他:“你别不服气,凭良心说,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只不过你不会说出来罢了。这是个性的差异。反过来说,人家这是夸奖你呢!居然下出这么精妙的一手来!” 王立浚耸耸鼻子,终于不再说话。 “反倒是韩国棋院这次这么小题大做,呵呵,让人觉得,他们实在是心虚啊……” 众人相视一笑,终于释然。 陈同宇还真的去打探何处有痢特灵可以购买去了。 = =||||
一场风波,就这么以喜剧结尾。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过了几天,朝鲜日报的记者就新规则采访中方意见的时候,中国籍棋手往往笑容很是诡异,看得人发毛。
第三十五章 满足
自从那次不快发生后,李秀哉很少再在非公众的场合和李诚熏私下相处了。 甚至,连以前非常热衷的练习棋都很少下了。现在的两个人,习惯于各自闷在房间独自打谱。 这一方面固然是李秀哉在刻意冷淡,没有任何再邀请李诚熏手谈的意思。不过,另一方来看的话,李诚熏本人也是同样刻意在回避着李秀哉。 这种冷淡或者叫做僵化甚至严重到了在餐厅不期而遇,不得不向对方致意的时候,彼此之间也只是点个头,礼仪周到,却十足的冷淡。 很奇怪,韩国前任第一人和现任第一人的这种诡异的气场并没有引起代表团的任何注意。不过,这倒和韩国一直强调要给棋手最大的私人空间的立场颇为一致。只要不影响成绩,棋手之间的私人关系和交往并不在棋院的关心之列。 反倒是夏子常,很有几次在私下劝过李秀哉。 比如现在,他一边在棋枰上落子,一边就在碎碎念:“你和一个小孩子治什么气呀?小王都说不介意了的……。” 他的龙有点危险,正指望能摆出两只眼来。 “棋品如人品!” 李秀哉冷冷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精准而残忍的开始砍杀夏子常的大龙。 夏子常于是苦着脸手忙脚乱的应付着,嘴里还是在喋喋不休:“他只是年轻气盛,没存什么坏心思,你别上升到人品的高度好吧?” 李秀哉面沉似水,出手如电。瞬间,提起了夏子常的八粒云子。 “临敌不利,不思考自己的不足,却先怀疑对手的人格。继而一点证据不取,就随口诟病……”这样的人,秀哉在心里淡淡的说,不深交也罢。 更何况,他对自己……。 抬头看了一眼茫然无知的夏子常,李秀哉心里有着淡淡的恨。 那边,夏子常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拂乱了棋子: “不下了不下了!你今天杀气太盛,怎么下也赢不了。” 李秀哉神色不动,漠然的回答:“我没有杀气的时候,你也赢得很少……。” = =|||
夏子常一脸郁闷,撅着嘴,闷声不响的呆了半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吧!虽然是这样,虽然一直被秀哉你丢下。可是这样,同样也证明,我虽然一直是追赶的一方,却也保持了和你同行啊! 十年来,我输给你太多次了,而我们之间的变化也不是太大,我始终希望自己慢慢追上你的。” ……你已经追上,甚至已经超越。 把嘴边的话强行咽下,李秀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九年。” “啊?”夏子常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傻。 秀哉于是抿了一口茶,很严正的指正他:“从第一次天元对抗赛来,到今年七月,只有九年!” 夏子常对天默默翻了个白眼:“李九段算路精深,小子自愧不如!” 李秀哉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以后注意。” = =|||
夜深,灯下 李秀哉对着白天的那局练习棋,有些出神。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最多作的事情也不过是对局。然而,那时的他,思维灵动,心情更是愉悦,往往会有神来之笔。 围棋,在那些时刻,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存在,远远快乐过现在。 现在的他,在寂静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捧着一杯牛奶,慢慢的落子。 同样一副棋盘,同样的云子,在此刻,也只是他修行的内容,他人生不得不经历的存在。 真奇怪,在认识他之前,他竟然这样过了十六年呢! 那时的他,即使感到寂寞,感到厌烦,也是很快就过去了吧? 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的打开所有的灯,甚至会打开电视。不为看,只为了一室孤寂中有点点响声 他在嘈杂的声音里打谱,偶尔会发发呆。 他会想,如果不认识他,他的人生是不是也就不会感到这样绵长而深沉的寂寞?
认识了他,他的人生被划分了纪元。 从认识他前,那些无知无觉的冷漠的少年时代,到认识他后,不时有惊喜不时有寂寞,相争相携的青年时代。 如果,不认识他,保持那之前的一切会不会更好? 然而,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认识他? 他觉得有些冷,于是握紧了手中的的杯子。
杯中纯白的液体,也是夏子常强行带给他的习惯之一。 硬说他的身体不好,严禁他熬夜的时候喝酒,只准他和腥气冲天的牛奶。 秀哉看着杯中的牛奶,那乳白色的液体,荡起一点明亮的色泽。 然后,他淡淡的笑了。 之前的他,即使知道是这般寂寞,只怕还是愿意认识他的吧? 那么温暖,那么明亮,即使知道会被刺痛,也还是想靠近啊!
对于李秀哉而言,夏子常是仅次于围棋的重要存在。 从断断续续的输棋开始,李秀哉就不再是刀枪不入的佛,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 会哭,会笑,会痛,也会辗转反侧。 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样的他竟然渐渐有了朋友。 年轻一代的棋手,似乎很喜欢红着脸,凑到自己跟前来。开始的时候是讲棋,后来与棋无关的活动也会叫上自己。 他开始学网球,高尔夫。 他开始慢跑。 他开始请年轻的棋手喝酒或者打游戏。 他在世人的眼里,渐渐不是一个孤清的除了棋以外什么都不想的怪人。
只是,灯光下,他含着牛奶,微笑的想:只是,这一切,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就让我在你心目中,永远是那个孤清的只懂围棋的家伙好了。 让你时刻担心着,挂念着。 这样,就好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前进的动力是追上我。而我的动力,则是永远保持在你的左右,让你只能看见我! 秀哉慢慢的盘算着,微微的笑着。 这一刻的他,内心有着淡淡的满足和喜悦。
这时,门铃响了,李秀哉带着类似于幸福的微笑前去开门。 然后,笑容隐没了。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李诚熏。 西装革履,穿着异常正式。
[ 此贴被水沁月在2010-02-24 19:32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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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许轻狂,天涯惯见飘零。今宵长别冷月光,相照流落,具在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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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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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2010-02-02 20: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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